我成了这个世上最精致繁复的琴。
那个带我出山的樵夫把我拿到草市中,像卖柴禾一样将我卖掉,这让我无比绝望。
幸运的是,将我买下的是一个颇有眼光的制琴师,他用骨感的手指轻叩,叹道:质稳而不滞,音清而不浮。若为美人,必当倾城倾国,若为男子……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谈妥价钱,便带我离开。
我记得他的眼睛,纯粹剔透的黑色,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。曾经听说过拥有这样眼神的人一定是个仁者,他们的眼像深夜的星空一样深邃而宽广。可是我不懂他的神情,一个仁者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,他看起来很平静,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,源源不断的痛苦正从全身各处流露出来,浓烈得像化不开的鲜血。
他将我带到他的住处,用了三天三夜,给我配以最坚韧细腻的冰蚕丝,运用最细腻婉转的雕工雕刻最流畅华丽的纹饰。易水东流,落木萧萧,壮士西去,他唤我,广陵。
我猜中了他心中所想。若为男子,必国士无双。
山涛。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。完成的那天,离嵇康绝交书送达,恰有七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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